万俟雅言曾说过:“她从来不花钱买粮。”这几千金银子花下去,自然是要拿回来的。
不仅这几千两银子要拿回来,她还想再替自己寻些银子,反正带了大批人马进城,有人马在手,不捞银子白不捞。
粮草出城押送回山寨。
万俟雅言换上男妆,与华君在城中的店铺里逛了半日,这才上了轿子准备出城。
岂料,他们出城的时候,正巧遇上朝廷开来大队兵马,把出城的四扇门都封了,名曰:“捉拿朝廷饮犯。”
万俟雅言见这阵势,心中猛地一沉。
两万担粮食不是小事,恐防出事,她把手底下的人都派出去押粮去了。
身边就跟着炙阳、玄烈和八个抬轿的人。
如果朝廷的人是冲着她来的——
一小队官兵围住万俟雅言的大轿,为首的一个火长叫道:“轿中所坐何人?速速下轿检查。”
万俟雅言沉声大喝:“放肆!”
“是个女人的声音!”那领头的官兵闻言激动地挑起帘子,朝里一看,先是一怔,即又方速把手里的画象打开,不停地万俟雅言的脸上和那画象上的女子身上比对。
旁边一个士兵也探过来对比半天,说:“队长,像,但不是!万俟雅歌的额头正中有一颗朱砂痣,这女子没有,而且,看年龄也差不好几岁。”
万俟雅歌!万俟雅言闻言倒抽一口冷气。她姐姐,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!
那火长扭头问旁边的士兵,说:“你看她像不像怀朔郡主万俟雅言?”
“怀朔群主不是当着众军士的面自焚了吗?”
“也是!”那火长叫道:“二位姑娘请下马,我们要检查。”
万俟雅言牵着华君的手从轿子里出来,那队士兵检查了一遍轿子,又围住万俟雅言盘查她的身份来历。
万俟雅言负手而立,冷声道:“你区区一个火长,只怕还没资格过问。”
华君忙拉住万俟雅言,温声说:“我姓华,这是我妹妹,我们是从萧城来的做生意的,在城里也有宅子。如果二位想知道我们是谁,去城中去问一下华君是何许人也!”
那火长朝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神,那士兵飞奔而去。
没多久,回来了,附在那火长地耳边低语两句。
那火长哼哼一笑,说:“近几日出现在洛城的风云人物,那也是来历可疑。”她见这两人气宇不凡,也不敢贸然得罪,说:“不过既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,走吧。”抱拳,说句:“多有得罪,还望海涵。”便让人放行。
万俟雅言转身走向刚贴出的告示,她拨开人群,走进去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他姐夫谋反,诛三族,底下贴出一排悬赏画象,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姐夫和她姐姐的。
她看完后,退出人群,上了轿子出城。
万俟雅言出城后,把玄烈召来,让他立即去打探她姐姐与姐夫的下落。
华君刚才就听明白这次他们要抓的是万俟雅言的姐姐,也替万俟雅言捏了把汗。
她宽慰道:“雅儿,你手下有那么多人,派出去应该能比官府的人先找到你姐姐。”
轿子离城约有四五里路,突然,身后大批官兵策马追来。
华君听到动静,紧张地捏住万俟雅言的手,问:“雅儿,我们要不要避一避?”就算有传言说看到万俟雅言自焚而死,可那些人看到一个与万俟雅言极为相似的人,上报上去,那边起疑追过来查探怎么办?
这出城就是平原,这么大一顶轿子,怎么藏?
藏反而更惹人眼。
万俟雅言坐在轿子中,说:“不必。”她侧耳听了下那马蹄声,不过二百余骑兵,不足为虑。
那群骑兵很快就赶皮万俟雅言的轿子,拦住轿子,掀开轿帘朝里面查看两眼,就又下令朝前方疾驰而去。
他们一走,万俟雅言的眼睛当即放出一丝精光。
她沉声下令:“你们护送君姑娘朝前走,赶上大部队,我随后跟来。”她说罢,也不叫人停轿,如一只鸿鹄从轿是跃出,几个翻腾跃身上树,踏着树枝朝那群骑兵马赶的方向追去。
“雅儿”华君喊句,她掀开帘子时,只见道上满是骑兵扬起的灰尘,哪有万俟雅言的踪影。
她知道万俟雅言应该是挂记万俟雅歌的安危,跟着那群骑兵去了。
如果真是遇到俟雅歌,万俟雅言单抢匹马跑去救人岂不危险?
她急声叫道:“玄烈,你马上带着他们去追门主,不必管我。”
玄烈应道:“君姑娘,门主有令,我等不敢不遵。”
华君厉声喝道:“你们不敢不遵门主的令谕,就不怕我吗?你们去追门主,她若责怪自有我担着。”
玄烈说:“君姑娘稍安勿躁,门主身上有响炮。如若有事,门主会施放响炮召集人手过去相救。我们加快脚程,早点赶上大队人马,领着大队人马与门主会合才是上策。”
华君叫道:“玄烈,我令你立即去与门主会合。”
玄烈的声音自轿外传来:“恕玄烈难以从命。”
华君掀开轿帘,亮出玉佩,说:“凰佩在此,你敢不从?”
轿夫跑得飞快,玄烈脚下也跑得飞快。
他脚下不停,嘴上也不停,说:“属下以门主谕令为重!若君姑娘要以属下不遵凰令为由斩了在下,在下也无话可说!”
华君让玄烈气得不轻!她叫道:“若门主有闪丝,你担当得起吗?”
“若门主有闪失,君姑娘便是门主。到那时,要杀要剐全凭君姑娘行事。但此刻门主还是门主,一切以门主谕令为上!”
华君让玄烈呛得没语言了!
有凰佩又怎么样?
官大一级压死人!
有万俟雅言的话在先,她叫不动就是叫不动!
“如朕亲临”也只是“如朕亲临”不是“朕亲临”!她咬咬牙,叫道:“我令你们全速前进去大部队会合!”
“是!”玄烈高声应答一声,大声叫道:“全速前进!”他的话音一落,这原本就跑得飞快的轿夫顿时像飞起来似的,那速度就跟在飙车似的,惊得华君赶紧抓紧软榻,唯恐被摔出去。
骑兵跑得飞快!
万俟雅言跟在骑兵后面踩在树梢上飞驰,那如影随形的身形犹如鬼魅。
所幸骑兵过境,扬起漫天尘埃,又吸引住道旁行人目光,没人往树上看,要不然——
突然,前面道上布满尸体!有身着盔甲的官兵也有穿着布衣的死士。
树林中,沿途也倒着许多重伤或死去的人。
骑兵调头就朝军中追去,没多久,便听到打斗声。
“走——”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:“一定要活下去把孩子生下来!走——”万俟雅言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手执大刀满身血污地站在血泊中,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。
在他身后,是一辆发疯疾驰的马车。
他翻身上马,他轮起手里的大刀,满眼充血地瞪着那群赶来的追兵。
那群骑兵在离那男子约两丈外停下,把那男子围住。
为首的一个将领叫道:“赫雷,还不束手就禽。”他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你去追他夫人,可千万别让那女人跑了。”
“是!”那护卫大喝一声:“跟我走!”带走一半兵马追向马车行驶的方向。
万俟雅言担心她姐姐的安危,哪顾得上管她姐夫,可——那毕竟是她姐夫。
她从树上跃到地面,落在赫雷的面前,问:“万俟雅歌可在那辆马车上!”
赫雷看到万俟雅言先是一惊,再是一喜,叫道:“雅歌在车上,她的羊水已经破了,你快去救她,这里我拦着。”
万俟雅言撂下句:“你拦得住个鬼,莫与他们纠缠,速去救人。”她的话音未落,人已经飞腾出去,眨间眼已到十几米远。
赫雷被万俟雅言的声音惊醒,调头就朝马车所驶的方向飞奔,他翻身闪避挡在前面挥刀砍来的骑兵顺手砍翻两个,夺出条路,朝前方疾奔。
他动的时候,那群骑兵已经动了,随着那将领的一声大喝:“拿下!”那群骑马立即呈围追的形势朝他追去。
赫雷骑着快马在后面狂奔。
万俟雅言则像脚不沾地似的朝前方飞驰,且很快就把赫雷他们撂在身后,甚至追上了先行离开的那些人,跳上了马车。
赫雷的马已经长时间奔行,已经脱力,自然跑不过那些追兵,他很快被追来的人砍下马,一阵拼杀之后,被人围住乱刀砍死。
万俟雅言跃上马车,马车前方坐着一个车夫,看到万俟雅言甩开鞭子就朝万俟雅言攻去。
万俟雅言叫道:“别动,我是万俟雅言!”耳际,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那马车上认出万俟雅言,委实惊了跳,随即又回过神,坐回去用力地用鞭子抽马,大声喝着:“驾!”
万俟雅言麻溜地钻进马车里,一进去就看到马车里是一大滩血污和一具躺在一边的尸体。
在那尸体边上,正蜷着一个年轻的女人,那女人捂住肚子发出阵阵惨叫。
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和染得到处都是的鲜血,触目惊心。
万俟雅言上前,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,叫道:“姐,姐,是我!雅言!”
“小妹!啊!”那女子又一声痛呼!
她嘶声叫道:“孩子,孩子,救他!”她本就剧痛难当,再加上这马车的颠簸摇晃。
照这样下去,孩子没生出来,大人只怕就先去了。
万俟雅言红了眼,她厉声叫道:“停车,马上停车!”
“郡主,不行啊,外面的追兵!”
万俟雅言厉声怒喝,叫道:“我命令你立即停车,否则我马上杀了你!”
那马车夫不敢违拗万俟雅言的话,赶紧勒马把马车停住。
万俟雅言握住万俟雅言歌的手,叫道:“姐,撑住,撑住,把孩子生下来,有我。我在。”她没见过生孩子,可也知道孩子从哪里生出来的,见万俟雅歌这样,赶紧帮万俟雅歌把裤子扒了,万俟雅歌的腿一分开,她便见到一颗黑黑的球大的像是孩子头出现在双腿之间。
马车外传来吆喝声和马蹄声,停下来的马车被追上,且被团围住了。
“雅言!”万俟雅歌痛苦地抓住万俟雅言的手,叫道:“救我,孩子!”
万俟雅言急得额头直冒汗,衣服上,袍子上全沾上万俟雅歌身上的血,万俟雅歌那满是血污的手握在她的手上,那模样,看得万俟雅言心痛。
她叫道:“姐……姐,你把孩子生下来,我一定带你们闯出去。”
马车外传来打斗声,没几下,停了,一具没头的尸体倒了进来,是刚才那马车夫的尸体。
马车帘子被刀挑开。
万俟雅言扭头朝外面看去,同时扯上的袍子盖在万俟雅歌的身上。
她缓缓地起身,突然,她一掌劈飞马车的顶棚,冲天而起,又稳稳地落在马车的车壁上。
她抬起袖子,从袖中射出一支响箭。
响箭发出一声尖啸凄厉的声响蹿到高空中,爆开,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。
为首的军官认出万俟雅言,叫道:“你没死?”
万俟雅言满眼杀气,她的嘴角一勾,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冷笑,说:“你们马上就要死了!”她的手一扬,抽出腰间的软剑,飞身下马就朝那为首的将领杀去。